四只金鱼

四只金鱼

作者：张星水

在吾曾经居住的小区的地下停车棚里的一个不起眼的旮旯角落里，摆放着一个圆形的大瓷缸，在这个瓷缸之中养殖着四条单尾红金鱼。它们整日里孤零零地在不见天日的幽暗的瓷缸里逡巡游弋，由于瓷缸的容积狭窄，这四条金鱼的活动空间十分局促有限，它们就如同被囚禁在牢笼里服刑的犯人一样失去了自由活动的广阔空间。我每次推着自行车从地下车棚经过，不管早晚，即使再忙再累，也都下意识地来到这个长期被搁置在昏暗角落里的大瓷缸旁，不经意地看望一下这几条终身不见天日和阳光雨露的金鱼，并给它们喂点食物，让它们在“精神苦闷”的“囚禁生活”中至少不要再忍饥挨饿。

此情此景，使余时常联想到成语中的“井底之蛙”，不过，那是因为那只倒霉的青蛙天然就出生自于井底的潭水中的一只蝌蚪，所以，它一辈子也才只能看到井盖大小的天空，成为孤陋寡闻的代名词，对于那只青蛙而言，这只是自然界生态选择的偶然性而已。而眼前这四条红色的金鱼，我相信至少它们还是小鱼苗的时候一定不会被各自的金鱼母亲降生到这个暗无天日的大瓷缸里吧。但是，等它们长大了以后却被人为地放置到了这个地下室中的瓷缸之内，失去了重见天日的自由，也失去了被有“文化品位”的主人收养观赏的宠物价值。这个地库里的匆匆过客大都对于这样一个不起眼的瓷缸的长期搁置与存在视而不见，径直而去，即使偶尔有个别人出于好奇心凑过来瞄一眼瓷缸，也最多只是驻足瞟上缸内的金鱼一眼，自言自语地嘀咕一句：嗯，原来是几只再普通不过的金鱼啊！随即掉过头来扬长而去，中间的停留时间最多不过两、三秒而已。这倒不能怪这几条金鱼本身长得丑陋，而是因为它们所处的蹩脚位置和幽暗环境完全不符合人类正常心理的审美标准和观赏习俗，换言之，它们居住地的风水实在是太糟糕了，被放错了地点，以至于根本无法引发普通人的审美兴趣。这当然不是这几条金鱼自身的错误选择，更不是金鱼天生的自然环境使然，而完全是由于人为安置不当的因素所酿成的金鱼的生活悲剧。

唉，看着这四条摇尾乞怜、可怜巴巴的金鱼，它们显得那么的寂寞、哀怨、惆怅与无奈，失去自由与阳光的不幸鱼儿啊！我相信它们的躯体虽然还在瓷缸里的一洼浅水中机械而麻木地重复着日复一日的转圈运动，就像是同样为人类出苦力的拉磨盘的驴子一样，一圈又一圈地在围绕着一个主人设置好的固定支点上循环往复地原地旋转着，但是，它们的心境早已经是哀莫大于心死。我这个人平素里“吃斋念佛”，属于同情弱者的软心肠，尤其见不得小动物被“高级动物”所“虐待”。有时候在夜晚见到这几只被“囚禁”的金鱼，萌动了强烈的怜悯与恻隐之心，真想把它们立刻带出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令四条金鱼产生梦魇般痛苦的“巴士底狱”，彻底结束它们被“低素质”的“高等动物”所囚禁的闭塞生活，让它们重新回归大自然母亲的怀抱之中，感受新鲜的空气，明媚的阳光，清澈的湖水，幽香的水藻，粼粼的水波，优雅的环境，自由的空间。远离那个空气污浊、暗无天日的地下囚室，想象着它们到时候一定会变得快乐与幸福，哪怕到时候没有人再固定守时地喂养它们人工鱼饲料，但是做四条自由徜徉、无拘无束的金鱼，相信它们一定会十分乐意随我去的，即使被水藻噎着、被螃蟹偷袭、被乌龟欺负、甚至被鲶鱼吞食，它们一定也会在所不惜。人间常言道：无自由毋宁死，相信金鱼的世界也是如此。

星水 2010年2月27日 书于紫竹院